筆趣讀 > 其他小說 > 云想衣裳月想容 > 第二十一章 逃出山寨
    他押著我走到一個山寨與林子的交匯口。這里大概就是另一個出路。

    他轉過身背對著我,不耐煩地道:“你趕緊的利索點兒,別給我做什么小動作啊。”

    我在后面嘿嘿笑道:“當然當然,你可千萬別回頭看啊,我馬上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于是我偷偷地走進林子里,心臟跳動得厲害,氣一鼓就沖了出去,林子里石子兒多,跑著覺得磕磣。那人發現我后罵罵咧咧地追了上來。

    只聽見他在后面吹了聲瓷哨子,霎時間便有多名山賊從山兩側出來,立馬將我團團圍住。

    這下真的沒救了!

    那人氣喘吁吁地跑上來,彎著腰指著我道:“兄弟們,把她......把她給我抓起來!”

    “救命啊——”我再做了最后一次掙扎。

    又被帶回了石榴寨。天色已近暗藍,此時寨子里火光沖天,篝火一簇一簇的,山賊們的喧鬧聲此起彼伏,個個臉上是掛滿刀疤的鬼面,像是在慶祝著什么重大儀式,他們的臉逐漸在朦朧搖曳、紅黃參半的火芯中變得模糊扭曲。

    我被繩子給吊了起來,全身上下一點力氣也沒有,煙火嗆得我直咳嗽。

    這群山賊不會是要把我給燒了吧。

    然而,幾個人抬著一缸裝滿了黑乎乎還在動的東西放在我的正下方。我漸漸被一點一點地放了下去。仔細一看,無數條蟒蛇纏繞扭動在一起,它們可怕的眼睛似乎在散發著光,紅色的芯子發出“咝咝”的聲響,幾只小鼠不是被活活纏死就是被一口吞了下去。我仿佛都可以想象得出自己被這些東西纏繞得七竅流血的死狀。

    “阿爹阿娘......”嗓子好干,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,一股因恐懼而產生的絕望瞬間占據了整個大腦。我緊緊閉著眼睛,那些山賊在說什么話我已經聽不清楚了,眼淚只不斷的流。

    我好想回臧胡,好像回家啊......

    我感覺身子一輕,立馬落入一個懷抱。我淚眼朦朧地看著那張心心念念的臉龐,不知道是劫后重生的喜悅還是委屈辛酸又或者是二者共存的心理,我哇地一下哭了出來。

    不知道李鼏是如何就憑著一只劍帶我逃離山寨的,只知道他現在牽著我的手一路奔走在山林,后面的山賊窮追不舍地跟著,前方或許有更多的埋伏。

    雨果然下了起來,真是天公不作美。

    “我們必須從這里跳下去。”我順著他雙目注視的方向看去,是一片斜坡。

    他看著我問:“你怕嗎?”我搖搖頭。于是他突然將我圈在懷里,在耳邊輕聲道:“抱緊了。”

    天地都好像在轉,雨滴從烏云滾滾的蒼幕中傾泄而下。我緊緊地抱著李鼏,他的臉就這樣貼在我的臉邊,距離近得我都能聽得到他的悶哼聲。我竟然一點痛覺都沒有。

    最后不小心撞到了一棵樹,我們這才慢慢地滑了下去。衣服早已沾滿泥水。

    李鼏的額上和臉上有被碎石擦過的長長的傷疤,泥水也站在了他的臉上。他的眉間緊緊地皺著,一只手撫住另一邊的肩膀。他身上一定擦傷了很多。

    我拿出一直被我放在衣襟前的手帕,這是上次摔馬的時候他給我的。我不敢出聲,只是一面流著眼淚一面用手帕給他的面頰擦拭。

    李鼏眼神微滯,一只手慢慢撫上我的臉,那雙寬厚溫暖的,骨節分明的,布滿著大小不一的繭的手慢慢地為我擦掉眼淚,柔聲道:“別怕,沒事的,很快就會有人找到我們。”

    我吸吸鼻子問他:“你為什么要一個人來救我......”

    他摸摸我的頭回應道:“石榴寨背后有人一手操控,聲勢不可過大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,你是怎么知道我被抓走了呢?”

    雨漸漸小了起來。沒有回答。

    我見他肩膀上滲出的血越來越多,道:“我幫你把衣服解開。”李鼏并沒有拒絕。雖然有些猶豫,但我還是笨手笨腳地為他一點一點地解開。

    好在雨終于停了。

    他的肩膀上面有兩個很大的口子,雖然已經成了疤了,但還是有些許溢出的血來,傷口有些發黑。我撕下衣擺的一片布料,稍微給他纏上了。

    李鼏那黑曜石一般的雙眸看著我道:“我小時候被狼咬過,應該是傷口復發了。”

    我也只是點點頭沒有多問。

    “我帶你出去。”我準備扛著他走出山林,這么待下去不是辦法,與其在這里等著別人來救我們,還不如我們自己走出去。

    雨后的林子里空氣清新,就是路面太滑。

    我撐著他,只覺得越來越重,他虛弱地在一邊呢喃:“我的頭好痛......好冷......”

    “馬上就到了,你一定要堅持住。”

    “喂,李鼏,你可千萬別睡著啊!”

    “你放心,我絕對不會丟下你的!”

    “我給你唱歌,你可一定要聽著啊。”

    于是我艱難地斷斷續續地唱了一曲《將歸》。

    走了多遠的路我也不記得了,只知道黑夜極其漫長,山林里只回蕩著我那難聽的歌聲,雨后夜出的生靈似乎在虎視眈眈地看著這一切,它們蟄伏在黑暗伺機而行。

    后來陳鬯帶著一隊人馬發現了我們,李鼏緊緊地握著我的手,任憑如何也不放開,嘴里一直喊著“娘”。無奈之下,我一同跟著回了金吾院。

    他換了一身衣裳躺在床榻上,嘴唇有點發黑,額上冒出細密的汗珠,他還是攥著我的手不放開。

    恐怕是狼毒發作。

    我讓陳鬯去給我備了一些藥材來熬,可以暫時制止他的傷。見李鼏喝完一碗之后我才放下心來,終于卸下來一塊石頭,全身只余冷汗涔涔。

    陳鬯站在一旁道:“將軍自小便帶有狼毒,這事本只有我和蔡京將軍二人知曉,原來我們都以為狼毒已經全部解除了的......不過,還是多謝星月姑娘相救。”

    我困得眼皮打架,只向他揮揮手道:“你放心,我一定會治好他的......”

    等到夜深人靜的時候,我迷迷糊糊地聽見李鼏喃喃自語道:“別殺我娘,別殺我娘......”然后把我的手攥得越來越緊,這直接導致了我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頂著兩個大黑眼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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